喝喝茶聊聊天专栏

—咖啡猫—

不要给我两个家

甲：小柯和太太离婚了。

乙：他和妻子合不来，离了也好，各自寻找锦绣前程。

甲：什么叫离了也好？两个人离婚，两个家族大吵架，差点还动刀动枪。

乙：现在是什么时代了，离婚已经很平常，干嘛那么看不开？食古不化。

甲：你是局外人当然说得轻松。

乙：难道你是局内人？

甲：是的。

乙：什么？小柯的离婚事件，跟你有关？

甲：当然不是，小柯的离婚事件跟我无关，但“离婚事件”这 4 个字，跟我绝对有关。

乙：你几时离婚啦？怎么我不知道？

甲：我跟老婆好得很，你别存坏心肠，我讲的离婚，发生在 30 年前。

乙： 30 年前，你还是个小学生，就闹婚变？你当我是 8 岁小孩啊你！

甲： 30 年前，我正是个 8 岁小孩，有一天，妈妈抱域我哭泣说“阿雄啊，你爸爸不要我们了！”

乙：原来是令尊和令堂闹离婚。

甲：马上晴天霹雳。

乙： 8 岁小孩懂得什么叫晴天霹雳？

甲：爸爸突然出现在妈妈身后，怒吼一句你跟我儿子讲什么鬼话？然后一掌把妈妈推倒，妈妈跌倒时下巴骨头重重敲向我头顶，我就像给雷公劈了一样。

乙：哎哟。

甲：这只是开场锣鼓。

乙：我的天。

甲：他们两个天天吵架，妈妈学会了闪避，知道爸爸动粗，就推我出来做挡剑牌。

乙：母鸡都会保护小鸡，你妈妈还输给母鸡，哪有人推小鸡出去保护母鸡的？

甲：说也奇怪，爸爸的拳头果然总在半空中停住，但是我已经给吓得屁滚尿流。

乙：孩子肉体上不见创伤，但神经线会错乱啊。

甲：所以到后来，我很害怕有影子在我头上晃动，有一次老师伸手要拿开我头上的叶子，我惊叫得连老师也吓坏了。

乙：所以离婚好哇，他们离了婚你不必做夹心饼。

甲 : 他们离了婚 , 我变作更大的夹心饼。

乙 : 爸爸妈妈分开住 , 那么老远 , 怎么夹你 ?

甲 : 我去爸爸家 , 爸爸不再给我讲故事 , 从早到晚 , 就净讲妈妈的不是。我在妈妈家，妈妈也不再关心我在学校的事，就一直向我追问爸爸有没有女人，叫我偷看那个常纠缠爸爸的女人，是纯粹邻居还是暗中已同居？

乙：你成了小侦探、小奸细、小狗仔队、小偷窥狂？

甲：爸爸生气时，对我说“回去叫你妈去跳河！”；妈妈听了，又对我说“打电话叫你爸爸汇钱来，不然我就卖掉你，再去嫁人。”

乙：孩子给踢来踢去，长大了会心里不正常啊！

甲：我恨死他们两人，心想我为什么无端端变足球，我才不做足球呢，就把他们的胡言乱语当足球，每一句话都踢进龙门。

乙：句句都进球取分？

甲：才不是呢，是耳聋的“聋”，我的两只耳朵最后变作“聋门”，谁的话，都听不进去。

乙：这可好了，耳不听为净。

甲：不好， 我变成了坏小孩，爸妈的话听不进去，公公婆婆叔叔婶婶舅舅姨妈的话，也一样听不进去。

乙：耳朵坏了。

甲：最后连老师和校长的话，也听不进耳，当他们透明。

乙：天啊，再跟全人类对抗下去，你就会沦为愤世疾俗无法无天的大坏蛋呐。

甲：最后是宗教感化了我。

乙：谢天谢地。

甲：但是宗教的薰陶，又带给我痛苦。

乙：从痛快的坏孩子变成痛苦的好孩子？

甲：我设法去爱父母亲，虽然他们的要求没完没了，我不再发泄愤怒，看域妈妈痛苦，我感同身受，我试域为父亲辩护，但父亲固执暴躁，他们两人都没再婚，是性格破坏了他们的婚姻，也是性格阻止他们复合 .....

乙：人间惨事，莫过于此。

甲：我一生最大的遗憾，便是从小失去一个完整的家，看到人家爸妈子女同住一个屋檐下，羡慕得流口水。

乙：我身在福中不知福，不知道爱、安宁、安全感和家庭温暖，原来可以叫人流口水，原来有些人是那么难得到。

甲：离婚事件里，小孩子的命运往往都改写了。

乙：现在 30 年后你试试改写命运，来个大团圆。

甲：怎么团圆法？

乙：让你的老爸爸知道你妈妈其实还爱他，让你的老妈妈知道爸爸只是脾气坏其实他还是在乎她的 .....

甲：这些，他们后来都知道了。

乙：知道了，又不复合？

甲：来不及呀，两年前爸爸病重，妈妈赶去他病榻旁，两人说了慢了大半辈子才说的话，隔天爸爸就走了。

乙：这又何苦？

甲：我也这样想。